过度扩张面临债务压力,宝能集团如今靠卖地产项目还债
大手笔多元化、造车、负债扩张……如今宝能也迎来爆雷的至暗时刻。在“万宝之争”之前,宝能地产的土地储备就已经超过2000万平方米,为了更快地回笼资金,宝能现在开始出售不动产。
最近一次和姚振华个人有关的新闻,是网友拍到疑似 “姚老板”的人,在深圳西丽宝能城楼下小店吃10块钱的汤粉。
“亿万富翁吃汤粉”这事儿,结合最近宝能遇到的种种困难,难免让网友们产生“宝能落魄”的想法。而对于姚振华来说,被批为“妖精”、10年禁入保险业的2017年,可能也不过是回到人生的山脚。眼下内忧外患的集中兑付危机,才是更难熬的山谷。
据悉,本周内,宝能集团的部分个人理财投资者,还将递交信访材料到有关部门,督促宝能制定新的兑付方案。
01
发酵已一年的债务危机
事实上,在今年年初时,宝能集团的危机就已露出端倪——
春节前后,有消息称,宝能集团各大板块已经开始裁员,裁员比例20%~30%。同时,宝能物流2021年年终奖取消了,宝能集团各板块下所有员工的社保已停缴。
对于这则消息,宝能方面承认了年终奖暂时没发,但否认了大裁员和停缴社保。
或许是年关时总是各家企业“组织结构优化”的高峰期,加上当时正值哥哥姚振华和弟弟姚建辉“闹分家”,宝能的这些异动,并未大规模发酵。
但4个月后,宝能集团在公开市场上,开始出现实质性债务违约。
6月15日,宝能系最重要的融资平台——钜盛华逾期支付利息8968.57万元,被中国华融向北京金融法院提起诉讼。要求钜盛华加速清偿剩余借款本金42亿元等,并申请冻结了钜盛华部分银行账户。
7月26日,宝能投资集团在民生信托设立的“至信651号宝能投资信托贷款集合资金信托计划”到期未付足额的贷款本息,也引发了民生信托公开“声讨”。
同时宝能面向内部员工等认购的定向融资理财产品——天盈、天鑫、贵鑫等“员工赢”产品、深圳海润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发行的“宝盈2号私募投资基金”、前海世纪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发行的“宝盈A-001号私募投资基金”、“纯债2号私募投资基金”等,也均出现逾期。
对于这几只信托理财计划的兑付,当时,宝能投资集团董事长姚振华,还是充满信心的。表示“会坚决兑付每一分钱”,并通过钜盛华平台,透露已就延期偿还方案与投资人及民生信托初步达成一致,后续将通过处置部分资产、战略聚焦减少开支等方案落实偿债资金,预计于2021年末前完成相关理财产品及信托计划的全部偿付。
宝能方面还特别强调,该市场传闻目前未对公司日常管理、生产经营及偿债能力产生重大不利影响。
然而,宝能集团当时在哈尔滨等地的项目,已经因为欠薪而停工。宝能汽车也在大量关闭门店。叠加该市场传闻之后,宝能马上迎来了更大的集中兑付压力,中铁信托、重庆信托等逾10家信托公司,接连上门追债。
按韶能股份、中炬高新和南宁百货10月中旬时的披露,当时的宝能,已经存在200亿元的流动性缺口,以及29.75亿元的债务违约。
这也导致宝能在这三个上市公司持有的部分股份,被质押、司法冻结或轮候冻结。
一个月后,中炬高新再次公告,“其控股股东中山润田(控股股东为宝能)所持中炬高新股份已全部处于质押/司法标记/司法冻结/轮候冻结状态,存在股份被平仓或强制过户的风险”。
这则消息,揭下了宝能的最后一块遮羞布。蜂拥而至的债权人,围堵宝能,索要说法与解决方案。
02
不被认可的兑付方案
宝能集团很早就开始变卖资产还债。
从3月起,宝能就在频繁减持所持上市公司股份,套现“以满足自身业务发展的需要”。其中,在4-7月期间,减持了华侨城A约8047万股,套现约7.52亿元;减持了合肥百货,套现了6000多万元。
但在200亿急债敞口,甚至1927亿元的有息负债(包含银行贷款、信托贷款、理财产品及发行的公司债券)面前,这些只能算是杯水车薪。
更快的资金回笼方式,是出售不动产。
在10月19日中炬高新回复上交所《控股股东股份质押事项的监管工作函》中,宝能表示将加快推进广东佛山、浙江绍兴、云南昆明、哈尔滨等房地产项目的销售及回款,以及出售包括深圳宝能中心、旧改项目、前海优质项目、物流园资产包项目等位于上海、深圳、广州的8大资产项目,以化解当时的股份质押(冻结)风险。
宝能预计房地产项目在四季度能回款47.92亿元,而8大资产项目评估价值超1000亿元。预计3-4个内能回款约200亿元,且个别项目已达成交易。
听起来,方案很是足够覆盖缺口。但后来的事实是,一个月后,宝能所持的中炬高新股份,被质押(冻结)得更严重了。
这其中很重要的原因,在于宝能旗下的房地产项目,今年里回款情况都不乐观。
其中,宝能自己公开披露的,宝能深圳南山区宝能城、南京燕子矶、南京板桥、和太原宝能城四大项目的销售回款工作,由于受到银行按揭额度等影响,上述项目原计划下半年回款61.98亿元,但实际上到了10月中旬,只合计回款了12.04亿元,完成计划的19.42%。
此外,据曾经是“万宝之争”中宝能重要输血方的,广东某银行信贷部人士透露,早在7月时,宝能系就已经上了他们内部系统的贷款黑名单,宝能在全国范围内的地产项目开发贷和房贷按揭,都被要求不介入或者暂缓发放,哪怕是存款抵押或房产抵押信贷业务也不接受。眼下,尽管个人按揭有所放松,但对于已经暴雷的企业来说,这一趋势不会改观,只会继续延长观察期,
眼看最初所说的“2021年末前完成全部偿付”实现无望,全国范围内约4000个个人投资者,联名集体诉求书,将宝能告到了深圳市政府面前,并引发了深圳市信访局、深圳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、深圳市证监局以及深圳市银保监局的重视。
终于在12月8日,宝能才拿出了首份公开的《指定理财产品的兑付方案》。提到“将确保每位投资者每月不低于3万元的兑付款,投资者至2022年2月28日可以取得的兑付金额不低于20万元、至2022年4月30日可以取得的兑付总额不低于50万元,剩余款项不晚于2022年6月30日完成兑付。”
此外,宝能在这份方案中还提到,将组织提供总价值不少于50亿元,具有较高投资回报率、可过户或变现的优质房产和权益供投资者自由选择。
但第二天,一封由理财产品管理人联合署名的反对声明流出,公开质疑宝能兑付方案未与管理人沟通同意,对于涉及产品底层资产收购事宜与事实不符,兑付态度不具备诚意。
而后,宝能又在12月13日时,发布了《关于兑付方案的说明》,对指定理财产品兑付方案做出进一步解释,同时增加了可置换资产选项,涉及天津、韶关、贵阳、腾冲等地的住宅、商铺等多种类型房产。
但据其中一位投资金额超过1500万的个人投资者透露,不论是第一份方案还是第二份说明,都没有体现债券人前期与宝能沟通时的诉求,均属于“两方博弈完,宝能单方出公告”。
“我们这些投资人中,有投资几十万的,也有投资几千万的。宝能不根据投资额度按比例兑付,直接平均分配每人每月3万,大额投资人肯定不同意。”
此外,在地产行业下行的大背景下,上述投资人表示,宝能提供的那些可置换的地产项目,大家都不愿意要。
北京的个人投资者们,已经打算在本周内向有关部门递交信访资料。
03
早留一手的地产挪移
据腾讯房产独家了解,在新的信访材料中,个体债权人主要提出了三点要求。
首先,必须增加100万以上客户和大笔资金安排的内容;其次,现有方案资金的来源和630兑付安排的资金来源,必须与资产挂钩。此外,姚建辉旗下莱华控股(原宝能控股)的资产,以及宝能系的其他表外资产,也必须加入到兑付方案中。
此前的兑付方案中,都未有涉及宝能控股的资产。
今年1月,姚建辉宣布,因与大哥姚振华“经营理念不合”,将彻底退出宝能集团。他将所持宝能系其他公司股权赠送给姚振华,只拿走了主营宝能地产业务的宝能控股。
正是这一次“资产分割”行动,让债权人们坚持将宝能控股的资产也算进兑付方案中。
对于宝能的兑付危机,姚振华把责任全归咎于仍属于自己管辖的“造车”,给出的解释是,“从2016年我们下定决心,坚决转型进军高端制造开始,已陆续在汽车全产业链投入自有资金超500亿元,叠加当下的疫情冲击、宏观调控影响,公司遇到了暂时的资金流动性困难。”
但在投资人看来,宝能暴雷的另一个重要因素,是“搞地”。
1998年,姚振华初入房地产,开发了深圳市福田区中港商业城项目,以黄金地段、超低成本获得过亿的超级利润。而后,深圳宝能太古城的开盘热销15亿元,更是让宝能尝到了房地产的甜头。
在“万宝之争”之前,宝能地产的土地储备就已经超过2000万平方米,而股权大战落幕后,宝能地产更是进入了一段明显的,多业态大投入提速期。
除了传统地产,有媒体统计,在2019年里,宝能先后与贵阳、腾冲签订旅游、康养项目,贵阳宝能国际文化健康城一期建设用地1090亩,总投资260亿元;云南的高端康养文旅地产项目宝能·彩云至上的投资更是超400亿元。
今年3月签约的山东胶州宝能善湖生态活力城项目,同样总投资号称100亿元。
按姚振华的目标:2020年,宝能地产销售规模要达到1000亿元;2022年要超过2000亿元;上市时间不迟于2022年,规模做到行业前八,利润超过400亿元,公司估值5000亿―7000亿元。
为了追求规模,在这过程中,宝能地产甚至心急地闹出了“假地铁站牌”、“未组织工程竣工验收擅自交付使用”等违规操作。
包括后来在对汽车的布局过程中,宝能也始终被人质疑目的不纯:借造车之名,行“圈地”之实。
据媒体此前报道,2017年3月,宝能汽车成立,由于此前毫无造车经验,姚振华的造车计划主要依托砸钱收购——相继出资65亿和16.30亿收购了观致汽车和长安标致雪铁龙,并同时嫁接到地产板块,先后在江苏、深圳、西安等多地兴建造车基地。
然而,宝能汽车在西安工厂尚处于停工停产状态下,由西安宝能弘石置业有限公司(宝能集团旗下子公司)开发的宝能汽车小镇项目,却在2020年9月27日时,就已经有7幢包括平层公寓、loft以及高端商墅在内的地产在售。
尽管今年受到“三道红线”、“按揭收紧”影响,地产项目周转周期加长,利用高杠杆拿的地不能及时回款,成为宝能资金断裂的引线之一。但相比仍为荒地的产业园用地,债权人依然认为住宅项目仍是更为优质的核心资产。
且他们认为,宝能的理财产品,很大一部分为姚振华、姚建辉分家前购买为宝能及关联公司自融,二姚分家导致核心资产剥离至姚建辉负责的板块,所以姚建辉应承担同比例兑付责任,不能继续分家进一步转移资产。
有意思的是,就在哥哥姚振华焦头烂额应对兑付危机之时,10月19日,弟弟姚建辉通过旗下宝新发展,斥资1.5亿港元加仓约1.08亿股郑州银行。且自去年12月底以来,姚建辉个人及其所控制企业已经6次增持郑州银行H股,涉资约4.72亿港元。
而11月初,姚建辉旗下公司,又以至少需要支付1.24亿税款用于过户的价格,拍下了深圳某仓储大厦。
更令宝能集团个人投资人特别愤愤不平的是,他们听说,截至11月,以弟弟姚建辉旗下公司宝新控股为担保方的天鑫2号、天盈2号,已经完成兑付。且有宝能员工提到,“小姚老板的产品一直是百分百兑付。”
“融钱时捆绑背书,兑付时凭什么隔岸观火?”
